春节回老家过年，又见到了痞子杨。两年不见，虽然头发依旧少年白，但岁月在他身上却停止了一样，并不显老；相反，他穿起了西装，倒是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。父亲在电话里把我回家过年的消息告诉了他，半个小时后，他就开着开着白色“共军吉普”从村委会赶到我家，专程来接我去赶街（北方人称赶集）。其实，于私，我是不该称他做“痞子杨”的；不但不该，而且还要叫他“二哥”的，因为他父亲是我的寄父，我们的关系是义兄义弟之关系，更何况我是跟他玩大的。当然，见了他我也叫他“二哥”；只是，在村民的眼里，这位刚刚选任的村委会杨主任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“小半截”（村痞之流）。所以，于公，我在文中只好称他“痞子杨”了，想来，凭着我们俩多年的兄弟情义，他也不会怪我称他“痞子杨”吧？
听父母说，我很小的时候经常生病，于是父母便为了找了一个干爹，也就是痞子杨的父亲。据说，正式拜寄的哪天早上，幼小的我哭个不停。这时干爹就逗我：“不要哭，不要哭，羊栓起来了。”我一听就破啼为笑。结果，干爹灵机一动，就为我起了个“杨双全”的寄名。痞子杨大我几岁，在我印象中，他好象是属鸡年生的。拜寄后，我就常常跑到干爹家玩，痞子杨就带着我到山上放羊。寄父一家待我很好，特别是痞子杨，经常把他的玩具送给我，有一次他还到他叔叔家弄来一只口琴送给我，这在当时算是特别了不起的礼物了。我上小学四五年级后，痞子杨早已缀学在家务农了。虽是务农，可痞子杨基本是不做农活的。他为人慷慨大方，村子里的年青人都喜欢围着他转。他要种甘蔗了，就找一伙年青人帮做活。他自己是经常不劳动的，坐在地头，大声笑着骂着和劳作的年青人吹牛聊天，他的主要任务是张罗安排晚饭。晚饭通常非常丰盛，有酒有肉，所以帮他做活的村里的年青人都很喜欢来帮他义务做工。后来，痞子杨离开家，到村办茶厂承包了一块茶地。因为离学校近，周末我二哥村里的同班同学曾荣便去帮他采茶，晚上通常和他住在茶厂里。二哥也是不开工钱给我们的，不过他经常给我们买些学习用品和拖鞋之类，而这些物品的价值往往超出了我们的劳动所得。有一天，二哥约上几个年青人到山里采一种当地叫做“羊屎果”的野生果。到了山里，他和我在树下摘，其他人上树砍树枝。吃过午饭后，他就带着人背着一篮摘下来果子到河对面的县三中卖给学生。太阳快下山的时候，痞子杨带着他的伙伴回来了。他交给我二块五毛钱，并说：“五个人，每人一份，平分。”我记不得当时自己说什么了没有，不过，这件事却深深地印在我的心里，多年以来久久不能忘怀。既然是痞子，当然也干了些痞子才干的事。在我的印象当中，痞子杨架是没少打。有一次，一村民喝醉了酒，拿着一把长把杀猪刀冲进他家院子。痞子杨并不怕，提起一根木棒，迎着这位前来挑衅的醉汉：“你想找死你就过来！”最终，醉汉反被痞子杨的气势镇住了，扔了刀，哭了起来。事后，我问痞子杨当时为何不怕，他说，用木棒一棒就可以把对方的刀打掉了。从村里打到乡里，从乡里打到县里，从县里打到市里，痞子杨为打架进了无数的派出所。据他说，一次在市里和人打架进了派出所。在派出所里要求打个电话，人家问他要打给谁，他说打个电话给兄弟（即我），问问派出所处理的合不合理。当时我在电视台做记者，我想信他这招是没什么作用的。一年春节又在老家碰到痞子杨，这时我已进入机关工作，我就劝他：最好不要惹事，违法的事是没人能够帮你的。痞子杨承包茶地时正值青春期，所以也干了些与此有关的事。他房间的隔壁住着两位年青女职工，他就找来钻子，公开把木板打通了一个小洞和她们调情。印象中，两位女青年并没太生气。没太生气的原因第一可能是因为洞口还隔着蚊账；再者，可能是她们也喜欢痞子杨吧？我就跟痞子杨一起到一女青年家里吃过饭，他还比较受女方父母欢迎的。另一件事，是这次回家时他提起的，我印象中是没有这事的。他说，他当时无聊的教唆曾荣去调戏班主任周老师。结果，曾荣被留级了。长大后的曾荣到了省外打工，每次回来都要找痞子杨玩，关系依然和当年一个样。
虽然，我从小跟痞子杨一起玩。不过，我在场时他从没打过架，从没调戏过女人。后来，我因读书而很少再见到他。每次假期回家他都要我去找他玩，要是我没时间去找他，他还要专程跑来找我。他说：“双全，你小时候不喜欢吹的嘛，怎么现在这么牛逼啦？”有一次，我问他为何从小不在我面前痞子。他说，第一是兄弟情义；第二是有点敬畏。为什么会敬畏呢？他说，你话不多；但是，惹毛了你，你会不折不挠地计较此事的，我们村痞街霸最怕的也就是你这种人。呵呵，没想到原来是这么回事，没想到我在他眼里是他们怕的这种人！以痞子杨的慷慨大方和霸道风格，他名副其实地成了乡里的一“霸”。不过，尽管如此，用他自己的话来说，他从不欺负弱者，到是从不怕强者，所以才背了一个“痞子”的恶名。可令我没想到的是：这样一个“痞子”，尽然被村民推举为村委会主任候选人；更想不到的是：选举前他因不满某乡领导的官僚作风而动了手。结果，选举前进派出所拘留了六天。出人意外的是，刚从派出所出来的痞子杨竞也顺利当选村委会主任。当了村委会主任后，痞子杨曾打电话找过我，希望我能帮他在市上协调一点项目资金。尽管他高估了我的能力，可我还是为他“务正业”而高兴。此次回家，和我聊的多的是他计划年内完成全村的人畜饮水工程。根据他的讲述，我相信他已经成了乡干部们离不开的农村工作的好帮手。不过，虽然已经开始“务正业”，但“痞子”的性格依然没有改掉。一次，痞子杨到县上参加“三干会”。晚上一大群乡、村干部到KTV唱歌喝酒。唱着喝着，痞子杨就醉了。KTV服务人员出于好意，叫来两个保安扶他到房间休息。两个保安过来，架起痞子杨往外走。可刚走到酒店大堂，一群同样到县上参加“三干会”的村主任看到这一幕。这些血气方刚的村主任心想：“怎么保安敢打我们的杨主任呀！”结果，一场混战发生了。只到第二天，酒醒后的痞子杨主任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。不过，派出所的人告诉他：“这事和你没关系。”讲到这时，痞子杨还得意地告诉我：“原来也不认识这些村主任，开会时才认识的，他们也都是和我一样的痞子，大家义气相投。”
（2008-2-11初稿）